哈啰小说网>都市言情>你似星辰>第 22 章 野蔷薇村
  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  绛紫色的天空下,酸杏呆立在风中,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。她不敢相信这五个字是从怂蛋的嘴里冒出来的。

  “好。”她习惯性地应下,像从前答应他提出的任何请求那样。

  怂蛋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没有来,他心里有点忐忑,多此一举地补上一句:“她爸妈能让我少奋斗五年……至少五年。”

  “可是我陪着你奋斗了五年啊,王八蛋!”这句话酸杏没有说出口,它们哽在喉咙里,像一粒粒苍耳,粘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
  怂蛋说的是“她爸妈”,不是“她”。酸杏没有爸妈,这是一场打不起来的仗,一开始她就输了。她甚至都没办法问一句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  沉默了片刻,她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塞进怂蛋手里,说:“下次分手,至少选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说。”

  “没有下次了,我们不会分手的。”怂蛋说完,生怕挨揍似的转身跑远。妈妈说,酸杏这种女孩最难缠,平日里乖巧温顺,被甩的时候可麻烦着呢。怂蛋捏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慌张地想,幸好跑得快。

 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,酸杏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,头抵着窗,静静地往窗外看。天色暗了,城市里的喧嚣渐渐散去,路灯在她的瞳孔里一盏接一盏地划过。

 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坐在前一排的乘客打开了窗,有几滴雨水落在酸杏的脸上,像新鲜的眼泪。她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,接起了电话。

  陌生的号码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:“你们院长住院了,她照顾你们那么久,你们一个个却只管过自己的好日子,都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!”

  “她在哪里?”

  “春城二院。”

  “她怎么了?”

  到站了,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下来。

  酸杏下了车,在大雨里暴走,像一头披着月光横冲直撞的小野兽,谁也分不清她脸上蜿蜿蜒蜒的是雨还是泪。

  这天夜里,酸杏做了一个梦。梦见院长阿姨站在半截的□□上,用细长的圆头藤条去打树上的杏子,黄澄澄的杏子一颗一颗地落下来。她仰着头,看见院长阿姨笑得好温柔。

  第二天一早,酸杏买了去春城的机票。

  2

  酸杏最初的记忆,是从天使福利院里的小秋千开始的。

  那是一架拴在枣树横枝上的秋千,粗壮的麻绳下绑着一块涂着蓝色油漆的小木板。秋千上坐着一个抱着小熊玩偶的小男孩,如今早已记不清他的长相了,酸杏只记得自己走过去,把他推到地上,然后坐在秋千上荡起来。

  春城的风里有很淡的小苍兰的味道,酸杏闭上眼睛,把秋千荡得高高的,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福利院里的小小异类。

  那这之前,她的名字还不叫酸杏,叫白杏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  绛紫色的天空下,酸杏呆立在风中,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。她不敢相信这五个字是从怂蛋的嘴里冒出来的。

  “好。”她习惯性地应下,像从前答应他提出的任何请求那样。

  怂蛋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没有来,他心里有点忐忑,多此一举地补上一句:“她爸妈能让我少奋斗五年……至少五年。”

  “可是我陪着你奋斗了五年啊,王八蛋!”这句话酸杏没有说出口,它们哽在喉咙里,像一粒粒苍耳,粘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
  怂蛋说的是“她爸妈”,不是“她”。酸杏没有爸妈,这是一场打不起来的仗,一开始她就输了。她甚至都没办法问一句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  沉默了片刻,她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塞进怂蛋手里,说:“下次分手,至少选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说。”

  “没有下次了,我们不会分手的。”怂蛋说完,生怕挨揍似的转身跑远。妈妈说,酸杏这种女孩最难缠,平日里乖巧温顺,被甩的时候可麻烦着呢。怂蛋捏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慌张地想,幸好跑得快。

 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,酸杏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,头抵着窗,静静地往窗外看。天色暗了,城市里的喧嚣渐渐散去,路灯在她的瞳孔里一盏接一盏地划过。

 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坐在前一排的乘客打开了窗,有几滴雨水落在酸杏的脸上,像新鲜的眼泪。她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,接起了电话。

  陌生的号码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:“你们院长住院了,她照顾你们那么久,你们一个个却只管过自己的好日子,都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!”

  “她在哪里?”

  “春城二院。”

  “她怎么了?”

  到站了,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下来。

  酸杏下了车,在大雨里暴走,像一头披着月光横冲直撞的小野兽,谁也分不清她脸上蜿蜿蜒蜒的是雨还是泪。

  这天夜里,酸杏做了一个梦。梦见院长阿姨站在半截的□□上,用细长的圆头藤条去打树上的杏子,黄澄澄的杏子一颗一颗地落下来。她仰着头,看见院长阿姨笑得好温柔。

  第二天一早,酸杏买了去春城的机票。

  2

  酸杏最初的记忆,是从天使福利院里的小秋千开始的。

  那是一架拴在枣树横枝上的秋千,粗壮的麻绳下绑着一块涂着蓝色油漆的小木板。秋千上坐着一个抱着小熊玩偶的小男孩,如今早已记不清他的长相了,酸杏只记得自己走过去,把他推到地上,然后坐在秋千上荡起来。

  春城的风里有很淡的小苍兰的味道,酸杏闭上眼睛,把秋千荡得高高的,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福利院里的小小异类。

  那这之前,她的名字还不叫酸杏,叫白杏。

  天使福利院里本来就有一个叫白杏的女孩,她来了,便有了两个。为了区分她们,孩子们把那个乖巧可爱、讨人喜欢的女孩叫甜杏,酸杏就成了酸杏。

  当大家都来指责酸杏是个坏孩子的时候,她才明白自己犯了错。她很想找那个小男孩诚恳地道个歉,可院长阿姨说他已经去了新家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  甜杏说:“这样一来,你就去不了天堂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酸杏坐在小床上慌张地问。

  甜杏耸了耸瘦小的肩:“没有为什么,做了错事却没能得到原谅的人,就是去不了天堂啊。”

  酸杏用被子蒙住头,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天快亮的时候,她一个人跑到小礼堂里,悄悄地哭了。

  后来是院长阿姨走进来,擦干她脸上的眼泪问她:“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?”

  酸杏说:“她们都说我去不了天堂了。”

  “怎么会呢?”院长阿姨搂着她小小的肩膀,安慰她,“每个孩子都是循着幸福的火光来到人间的天使,你也一样,只要找到真正的幸福,就可以在很久很久以后回到天堂了。”

  “真的吗?”酸杏擦干满脸的泪痕。

  “当然啦。所以在那之前,无论经历怎样的痛苦和挫折都不要害怕。”

  和怂蛋在一起的时候,酸杏以为那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幸福。虽然这个幸福有时候会让她感到疲惫,但没关系,怂蛋说过,只要过了法考,他就会给她真正的幸福。所以她心甘情愿地等,等了整整五年。五年的时间里,她像个爱子心切的老母亲,为怂蛋煲汤、洗衣,为他厚着脸皮、挤破头皮地抢占图书馆的位子,甚至还帮他打工赚取生活费。这种献身式的付出换来的爱情是真的爱情吗?怂蛋肯定地说:“当然是真的!”

  他考了一年又一年,每年出了成绩都要抱着酸杏大哭一场,鼻涕眼泪抹得她肩上亮晶晶的一片。今年终于不用哭了,他们却分了手。原来有些人是只能共苦,不能同甘的。

  3

  酸杏在春城二院照顾院长阿姨已经有些时日了。

  起初她还能坐起来和酸杏说上几句话,渐渐地,腿上的力气使尽了,只能长久地躺在病床上。

  有时候酸杏也挤到床上去,蜷在院长阿姨身边和她一起睡午觉。小时候她不招人喜欢,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小礼堂发呆。每一次都是院长阿姨去寻她,牵着她的小手回到房间里。那时她们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小床上,床头亮着一盏灯,像一轮雪白宁静的月亮。

 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来了,他们留下鲜花、水果、饮品和红包,说一会儿话、流一会儿泪,然后又走了。

  酸杏送他们离开后,把吃的用的都送给了负责照顾院长阿姨的医生和护士,只留下了鲜花。人在弥留之际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,身外之物最是无用。Hττρs://wWw.hしΧS9.CòM/

  春城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,院长阿姨的呼吸一日更浅过一日。酸杏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,除了日常的按摩和翻身,只能日日换一束鲜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。也许花朵可以具象留恋和不舍。

  花是在附近的小森林花店里买的,她常去,便和店主熟悉起来。有时是店主阿姨一个人在顾店,有时是和她的儿子一起。儿子在的时候,店主阿姨总会举着相机拍个不停,拍他修剪花枝的样子、用细草绳捆绑花束的样子、和客人说笑的样子……

  “虽然是自己的儿子,但就是怎么也看不够啊。”她笑意盈盈地送酸杏到门口,软绵的风将她腰间的棉布围裙吹起一个鼓胀的弧度,“我们家大树就在前面那条街卖猪排饭,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看。”

  酸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杏黄的日光下,大树正喘着粗气跑过来,一头自然卷的头发像一团蓬松的云,随着他奔跑的幅度而起伏。

  酸杏见过他几次,他是那种很像……很像酢浆草的人。

  “还记得福利院里的酢浆草吗?”酸杏轻轻擦拭着院长阿姨的手,她的手因为长久的输液变得浮肿,“仔细看的话,有淡淡的疏柔毛,甜杏很喜欢摘下它们许愿,说很灵的。”

  院长阿姨张着嘴,要说的话无力地哽在喉咙里,像短促的叹息。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进食了,医生不建议插鼻饲管,只能用营养针吊着一口气。酸杏在给她擦身时摸到她突出的骨头和薄薄的一层皮,肌肉和脂肪都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  酸杏摩挲着院长阿姨的手,啪的一声,眼泪落在她还带着温度的手背上。恍惚间,似乎听到院长阿姨说:“秋天了,想再尝尝杏酱的味道。”

  酸杏抹掉眼泪冲出去,像一只翼展五米的鹰,冲出病房,冲出住院部,冲向医院对面卖水果的小巷子。黄澄澄的杏子码得小山一样高,她捧着一捧杏,含着眼泪茫然地呆立在巷子里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大树拎着外卖的猪排饭在她面前停下脚步。

  4

  酸杏站在大树的厨房里熬果酱,厨房很干净,台面明净得映出她瘦尖的下巴。

  很奇怪,杏酱的做法,院长阿姨只在十多年前教过她一次,她却一直记得。

  将新鲜的杏子洗净,用盐水浸泡片刻,捞出控水、去核、切成小块,放入冰糖碎腌制一小时。在这一个小时里,大树为她倒了杯热牛奶,然后就远远地坐着,没有打扰她。

  酸杏坐在橡木椅上,背影瘦瘦的、小小的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在大树营造的寂静里,酸杏想起记忆里那个遥远的黄昏,她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狠狠地打了一架,因为他们合起伙来取笑她是没人要的酸杏。他们的声音惊动了院长阿姨,她赶过来,既没有批评,也没有安慰,而是带着大家一起在厨房里熬了一罐金色的杏酱。

  待腌好的杏子出水后,将它们倒入小锅中,大火烧开,煮沸后转小火。

  黄昏像膏油流进飘着香味的厨房里,院长阿姨耐心地用木勺搅拌着慢慢变色的杏酱,她说:“杏酱一定要酸酸甜甜的才好吃,只有酸杏加了蜜糖才有这样的味道。酸杏有酸杏的好,没有酸杏,光有蜜糖,是做不成全世界最好吃的杏酱的。”

  当锅里的杏酱变得黏稠细腻,就可以关火,加入蜜糖继续搅拌,最后晾凉,装进干净的玻璃瓶里。

  酸杏捧着杏酱往回跑,如箭穿过喧嚣的气流,肺涨得呼呼直响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
  她没来得及说再见,又似乎已经道过别了。

  之后的事都由院长阿姨的子女负责,她没了用处,一个人捧着杏酱走在风里。太阳落山了,整座城市沉浸在辉煌绚烂的光芒中,酸杏忽然想不起院长阿姨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。十天?二十天?她饿不饿?刹那间,饥饿感汹涌而来,酸杏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空荡荡的,就快被晚风吹散。

  她想,一定要用很多很多的食物填满自己。

  巷子的尽头,小森林猪排的店招啪的一下亮起了光。酸杏循着光跌跌撞撞地走进去,要了一份炸猪排。

  虽然正值饭点,但店里的人并不多,零零散散地坐了两三桌。猪排上得很快,热气腾腾的,咬一口,却是再普通不过的炸猪排,算不得嫩香酥脆。唯一的优点是用料大方,肉够鲜且大块。

  酸杏拧开玻璃罐,涂了些杏酱在猪排上。也许是酸酸甜甜的果酱开启了味蕾,吃完了一份猪排她仍不见饱,于是又叫了一份,吃完,再叫一份。她就这样叫到第五份的时候,大树担忧地望着她,说:“要不要看看电视,休息一会儿?”

  “可我还没有吃饱。”酸杏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,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流失着……要填满才行啊,她慌张地看着大树,“再来一份吧,我带了钱的。”

  太阳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时候,酸杏还在吃;客人都走光的时候,酸杏还在吃;星星闪耀在沉沉夜幕中的时候,酸杏……吐了。

  她惊恐地看着源源不断地从胃里呕出来的食物,眼泪噼里啪啦落了满脸。

  有脚步声传来,高大的身影在她身边蹲下,接着是一个温暖的掌心,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。

  “别怕,别怕。”大树说,“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5

  大树系着洁白的围裙,又擦了一遍店里的小圆桌,虽然桌子已经很干净了,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
  自从去年夏天,对面街的大商场建起来,店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。那里夏有空调、冬有暖风,各色美食应有尽有,是这座城市的“网红”圣地。

  巷子里的店铺损失了一大批客流,一家家地搬走,关门大吉,只剩下小森林猪排饭这家“钉子户”。

  妈妈说:“关了店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”

  大树摇摇头:“我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家店长长久久地做下去。”

  店是爸爸开起来的。

  妈妈喜欢吃猪排饭,爸爸嫌别人家的油不干净,自己开了一家。他用料大方,凭着干净和实惠圈住了一大批顾客。

  爸爸病逝后,大树辞去了工作,接替爸爸的工作继续炸猪排。

  可现在的人早已不再满足于干净和实惠,他们要的是新奇、刺激,是可以发朋友圈的精致和漂亮。

  大树把抹布洗干净,晒在阳光下。不一会儿,呼啦啦跑来三个高中生,蓝色的校服像一片小型的海涌进来。

  “三份杏酱猪排饭!”

  “什么?”大树愣愣的。

  “杏酱猪排饭啊!”她们异口同声地说,“就是这个。”

 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划动了几下手机屏幕,伸到他面前让他看。

  是一段偷拍角度的短视频。视频里,女孩舀一勺杏酱抹在猪排上,咔嚓一口咬下去,她的身边堆放着四个餐盘,她在吃第五份!

  “这个一定超好吃,我们要一样的!”

  是那个总去妈妈的花店买花的女孩;是那个雨天撑着伞故意踩着水坑玩的女孩;是那个抿着薄薄的嘴唇认真熬杏酱的女孩;也是那个一边呕吐一边落泪的女孩。

  大树记得她留了一罐杏酱给自己,以报自己借厨房之恩。

  大树按她们的要求做了一份菜单上根本就没有的“杏酱猪排饭”端上来,女孩们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咔咔地拍起了照片。对焦在金灿灿的猪排来一张;对焦在亮澄澄的杏酱上来一张;对焦在三份猪排“聚头”来一张,再来十张自拍做收尾。

  就这样,小森林猪排火了,成了新的网红圣地。人们在各自的部落格、朋友圈、微博上盛赞。小森林猪排满满的古早味,店里装修简单、餐盘老旧,那叫日式极简风,分量好足,如今这样的良心店铺不多啦!

  因为过时被冷落,又因为过时被追捧,大树数着钱,有些想不明白。

  6

  酸杏奔跑在下午两点半的暴雨中,像被一股风暴推着,眼睛灼亮。

  饥饿像一条巨蟒缠着她,凉飕飕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脖颈,急需大量的食物填满空荡荡的胃囊,才能避免被饥饿啃食得一干二净。

 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小森林猪排饭店,冲进大树瞪得又大又圆的眼睛里。

  热腾腾的炸猪排上桌了,酸杏迫切地咬一口,再咬一口,仿佛余生只剩这一件事可做,那就是不停地咀嚼、吞咽,再咀嚼、再吞咽。

  天空持续地下雨,声势浩大地流淌着,蜿蜒在春城灰蒙蒙的秋天里。

  当酸杏吃完第二份猪排饭的时候,大树捧着空空的杏酱罐从厨房里钻出来。

  他说:“没有杏酱了。”

  酸杏并不在意,埋头吃下盘子里最后的一点碎渣:“我只要猪排,不要杏酱。”

  大树一脸震惊:“那怎么行,没有杏酱猪排饭,我的店就要倒闭啦!”

  酸杏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他。

  二十分钟后,他们一起出现在鲜蔬果品批发市场。

  酸杏无法理解此刻的状况,她忍受着和市场一样喧闹的饥饿;忍受着陌生的大叔大妈冲他们喊:“大树,女朋友哇”,忍受着大树慢悠悠地挑选着杏子,要光洁饱满、软硬适中,不能有一点瑕疵……

  “够了!”她大喊一声,像要打破一个摇摇欲坠的梦境。

 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,困惑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,扫射着她僵硬的身体,头顶的捕蝇绳一圈一圈地旋转,她感觉自己化身为星屑,飘浮在茫茫宇宙间。

  虚空的寂静里,大树直起腰,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环保袋:“这些就够了吗?”

  那些目光软下去,暂停的喧嚣开始正常运转。

  “嗯,够了。”酸杏接过话茬,小声说,“甜杏这些就够了,还需要一些酸杏。”

  大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:“原来这就是秘诀啊!”

  犯规了,这个头上顶着卷积云的家伙,他的笑容完完全全地笼罩了她。

  在这个奇妙的瞬间,酸杏意识到饥饿正如潮水不着痕迹地褪去。

  7

  酸杏决定留在春城,因为大树说,不是酸杏做的杏酱是不行的。

  “我一定要守护这家店,请你一定要帮帮我。”他连着用了两个“一定”,酸杏只好留下来。更何况,大树给的工资还挺高的。

  她用这笔钱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,高层,南北通透,可以让阳光大面积地扑进来。

  很多个夜里,酸杏吞下两粒百忧解,坐在飘窗边,头抵着窗往外看。向上是漫天星辰,向下是人间烟火,她却只觉得饿。

  医生说她患上了神经性暴食症,这几个字让她感到一阵耳鸣。

  楼下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,先是“春城干洗店”,然后是“小蜜蜂书吧”,接着是“四季烘焙”,最后是“小森林猪排”。

  店招的灯暗下去,大树走出来,重重地拉下卷帘门。

  酸杏通常在这个时候出发,用大树给的备用钥匙偷偷潜入“小森林”,冲进厨房,打开冰箱,用尽所有力气把胃填满。冰箱里涌出的光照着她微微发抖的影子,她像个溺水的人靠在门上喘着粗气,等待呕吐来临。

  “小森林”像个安全的洞穴,酸杏躲在里面,短暂地幻化成吞噬天地的野兽,天亮之前又变回原形。

  直到那束手电筒的光对准她,照出她一张苍白浮肿的脸。

  大树来找落在店里的手机,撞见这样的一幕,心里怪难受的。

  酸杏的眼睛里含着清冽的泪,像一头狼狈的野兽,在被围捕前迸发出恨和怕。

  大树什么话都没说,第二天,他把自己的钥匙也给了她。

  “天冷了,我要早一点去帮妈妈收花,打烊的重任就交给你了。”他把钥匙轻轻地放在她的掌心里,把安全的洞穴还给了小野兽。

  酸杏握紧钥匙看着他,她发现他的瞳仁是仁慈的浅栗色。

  又一个夜晚,她穿过小巷和夜风冲进小森林,呼啦一下拉开冰箱的门,看到里面多了许多柔软易消化的食物。胃忽然被一种暖烘烘的感觉填满,她拿出一块蛋糕,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含进嘴里,感觉很甜。

  而这股甜味好像在生长。

  8

  积雪融化殆尽的时候,医生对酸杏说,可以不必再来开药了。

  回去的路上,酸杏第一次觉得春城其实很美,感觉一直以来蒙在眼前的幕布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拉开。她看见阳光给整座城市镀上了颜色;看见晾晒在庭院里的玩具熊变得越来越轻盈蓬松;看见孩子们举着红色的风车在风中漫无目的地奔跑;看见小森林花店的阿姨正微笑着朝她招手。

  她冲过去拥抱了她一下。

  拥抱换来了拥抱,又换来了一束美丽的野蔷薇。

  酸杏捧着花往回走的时候,忽然想起店里的杏酱就快用完了。这一天原本是她的休息日,可她放心不下,大树说过,不是酸杏做的杏酱是不行的。于是她拐去菜市场买了五斤杏子,加快步伐往回赶。

  有几桌客人结束了用餐正往外走,酸杏跟着几个拿着等位牌的女孩一起走进去,听见大树热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:“稍等一下,新的杏酱才刚熬好。”

  片刻后,大树端着两份猪排饭跑出来,又匆匆地跑进去。他太忙了,都没看到野蔷薇后是酸杏的脸。

  “好吃吗?”酸杏问隔壁桌的女孩。

  “很好吃哦!”她们夸张地盛赞,“我们来了好几次了,一如既往好吃!”

  “那我也要一份尝尝看。”酸杏抬头,冲厨房喊了一声:“一份杏酱猪排饭!”

  “酸杏?”大树的脸探出来,惊得瞪大了眼睛。他慌里慌张地跑过来,还被椅子撞了腰。

  酸杏看着他,一双眼睛黑白分明:“你说客人只喜欢吃我做的杏酱,不是我做的就不行?”

  “酸杏,对不起,我不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大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,高高的个子此时在她面前缩成一团。

  酸杏忽然笑起来。

  对食客来说,酸杏做的杏酱和别人做的杏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,杏酱就是杏酱啊,多一点酸和多一点甜又有什么区别呢?

  这是只有大树在乎的事情啊,因为大树在乎酸杏,所以她做的杏酱才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。

  她的笑容无遮无拦地绽放,大树看呆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酸杏笑,她笑起来真好看,眉眼弯弯,嘴角弯弯,鼻梁皱出小小的褶看起来光芒万丈。

  大树听见胸膛里怦怦的声响,那声音敲打着心房,叩击着耳膜,挑动着脉搏。

  他说:“对我来说,必须是酸杏做的杏酱,只能是酸杏的杏酱。”

  其实第二次来小森林猪排饭的时候,酸杏就吃出了杏酱的不同,大树做的杏酱是酸甜适中的,而酸杏做的杏酱酸味要多过甜味。因为天使福利院里的杏树结的是酸杏,院长阿姨说——

  多加点蜜糖,再酸也不怕啦!

  9

  怂蛋结婚了。

  听说他很爱他的妻子,他的母亲也被女方家里称赞为好婆婆。他们一家母慈子孝,过得很幸福。

  酸杏听到这些的时候,内心很平静。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自然而然、合情合理的走向。

  人的感情最难分辨黑白,一个对你极其糟糕的人,可以同时待别人温柔缱绻。那么他究竟是好是坏呢?

  酸杏挤在汹涌的人潮里,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

  快过年了,她和大树来买年货,却被人群挤散了。春城的冬天很冷,风像刀子一样乱割。酸杏跌跌撞撞地四处张望着,心里却很踏实安全。没过多久,她看到几米之外站着一个人,一头蓬松的卷发飘在风里,脸上挂着笑。

  他呼着白气定定地等在原地,目光像一盏灯,遥远地点亮了她的眼睛。

  酸杏笑着跑过去,牵住他伸出的手,那是一个宽大、干燥的掌心,有着干净的纹路。

  他们一起往家走。是的,酸杏有家了。

  她很喜欢那个和大树一起建构起来的新家,面积不大,落地窗外是个小小的院子。院子里有花、有草,还有大树亲手栽种的葡萄藤。

  大树是个热气腾腾的人,是真心实意地爱着生活本身,也爱着酸杏,爱着酸杏本身。

  他们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制造烟火气,早上的煎鸡蛋、午后的茶,偶尔也会歪倒在沙发上啃着鸭脖喝啤酒。他们也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一起学习垃圾分类和环保知识,月底把读过的书捐给山区图书馆。

 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,会蒙着被子讲那些白日里没说完的悄悄话。

  有一天酸杏给大树讲了野蔷薇村的故事,也讲了自己不能去天堂的原因。

  “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去推那个小朋友了。”酸杏躺在大树的臂弯里喃喃:“也许我只是想荡得高高的,看看自己来时的路。”

  “他一定会原谅你的。”大树说,他说话的时候总透着温柔的体谅。

  “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。”酸杏轻轻地闭上眼睛,“因为我已经拿到了通往野蔷薇村庄的通行证。”

  我走得很远也很辛苦,但一想到是为了遇见你,一切就都变得理所当然了。如果是你的话,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?

  大树放下厚厚的相册,轻轻地抱住了怀里的酸杏。

  “照片太多了,好像永远也看不完。”他也闭上眼睛,声音变得很轻很轻,“以后再看吧,还有很多很多以后……”

  他们在午后的阳光里沉沉地睡去。

  起风了,窗帘扬起一个饱满的弧度,相册在风里哗啦啦地翻动,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。

  照片里,小小的大树抱着一个玩具熊坐在秋千上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。

  如果他们醒来,愿意把照片抽出来看一看,就会发现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用英雄牌墨水留下的楷体字——

  大树有家了。 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
 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
  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
  这是哪?

  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
  一个单人宿舍?

 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
  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
  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
 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
  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
  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
  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
  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
  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
  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
 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
  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
 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
  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
  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
  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
  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
  时宇:???

 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
  “咳。”

  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
 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
  冰原市。

  宠兽饲养基地。

  实习宠兽饲养员。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倾城雪的你似星辰

  御兽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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